悬念已经揭晓。在4月12日举行的匈牙利议会选举中，彼得·马扎尔领导的反对党“蒂萨党”以明显优势获胜。总理维克托·欧尔班所属的右翼保守政党“青民盟—匈牙利公民联盟”转入反对派阵营。随着“蒂萨党”的胜利，欧盟内部的自由派阵营也在“庆祝胜利”，既摆脱了欧尔班这一“眼中钉”，又在一定程度上对去年波兰选举中失利于亲美力量实现了“反击”。但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吗？
欧尔班的政党执政长达16年，而这段时期极不平凡。从2015—2016年的大规模移民危机，到新冠疫情，再到乌克兰冲突引发的难民潮以及与欧盟之间的油气争端，如今又叠加中东冲突，给欧洲带来新的经济冲击风险。
欧尔班是一位坚定的务实主义者，他通过各种方式为国家争取利益。有时他甚至通过与布鲁塞尔的激烈争论、否决欧盟委员会的决议来“讨价还价”。也正因如此，布达佩斯在欧盟自由派圈子中屡遭不满，承受了来自政治与经济层面的压力与批评。
欧尔班为何失利？专家界对此看法不一。一些人认为是国内经济困难所致；另一些人认为匈牙利民众厌倦了与布鲁塞尔的长期对抗；还有观点认为，青民盟支持率下降与社会中对美国日益增长的负面情绪有关——尤其是在美国公开支持欧尔班的背景下。或许，在全球政治与经济不确定性加剧的情况下，匈牙利人认为，与欧盟“同船而行”比单独“划向美国航母”的小艇更为安全。无论原因如何，这都是匈牙利人民的选择，属于其内政事务。但此次选举还具有一个重要的外部维度，值得进一步探讨。
正如所指出的，对布鲁塞尔而言，这次选举结果是一场重大胜利。首先，“蒂萨党”领导人明确支持欧盟和北约路线，显然会比前任更加“配合”。其次，在自由派看来，这也是对近年来不断壮大的欧洲右翼力量的一次胜利。值得注意的是，欧尔班一直是欧洲右翼阵营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再次，青民盟的失败某种程度上也被视为华盛顿的失利，因为美国此前支持欧尔班。这使布鲁塞尔既能向美国展示自身影响力，也在某种程度上“回击”了波兰总统选举中的失利。
然而，每一个“利好”背后，都存在相应的“隐忧”。
首先，欧尔班并未退出政治舞台。他的政党将成为关键反对力量，继续对社会舆论和国内政治格局产生影响。同时，社会情绪也会反过来影响新总理的政策走向，他必须在选民期待与布鲁塞尔要求之间寻求平衡。马扎尔是否会完全追随欧盟的意志，仍是未知数。
对此，媒体《Politico》已指出，布鲁塞尔对布达佩斯政策迅速转向的期待可能被高估。例如，在对基辅提供财政和军事援助的问题上，考虑到匈牙利社会中反乌情绪上升，马扎尔很可能不会轻易放弃其“不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和“就乌克兰加入欧盟举行全民公投”的承诺。
此外，马扎尔也谈及与俄罗斯的关系。他表示，由于地缘位置不会改变，匈牙利仍需与莫斯科保持对话，并继续依赖俄罗斯能源。
其次，将欧尔班的失败解读为右翼整体实力削弱是错误的。类似情况在波兰已出现：2023年议会选举中，执政右翼失利转入反对派，由亲欧盟联盟上台，但不久后公众情绪转变，在2025年总统选举中选民再次支持右翼候选人。
总体而言，选民并不在意政治标签——右翼、左翼或中间派。人们真正需要的是切实的改善。然而问题在于，在欧盟框架内实现这种改善正变得越来越困难。自由派精英已将各种危机引入本国，并继续将欧洲推向困境。右翼主张以国家利益为先，却遭到自由派建制派的强烈反对。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一艘正在下沉的大船：多国船员不断更换船长、变换旗帜、喊出漂亮口号，却始终未能修补导致沉没的漏洞。
第三，所谓美国在匈牙利选举中的“失败”，在跨大西洋关系层面上，与布鲁塞尔的整体困境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当前中东局势正是明证。昨天，布鲁塞尔还要求欧尔班解冻向基辅提供900亿欧元贷款的计划；而明天，如果霍尔木兹海峡乃至曼德海峡受阻，欧盟委员会可能不得不为成员国寻找资金，以支付高昂的能源成本。
欧盟面临的根本问题，并非欧尔班、也非所谓“右翼浪潮”，甚至也不是美国政策的不确定性，而是缺乏足以支撑其渡过全球政治与经济动荡的经济基础。曾几何时，这一基础是来自俄罗斯的能源，为欧洲各国经济提供支撑，而不分政治立场。如今剩下的，则是昂贵的美国液化天然气，以及在内部政治斗争中取得的零散胜利——而关于能源、经济和政治主权的竞争，几乎已经接近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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