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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八月 31, 19:26

良心不允许我做出另一种选择:卢卡申科的老师塔季扬娜·卡尔佩琴科的非凡人生

教师…… 于我们而言,她宛若第二位母亲。她严厉又温柔的身影,伴我们走过漫漫人生。教师是社会中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无私奉献、恪尽职守,学识渊博、聪慧儒雅。关于教师的描摹与赞颂数不胜数,而每个人心中,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教师模样。

白俄罗斯共和国功勋文化工作者、白通社评论员阿林娜・格里什克维奇继续推进其纪实文学项目《女性的命运,便是统一的白俄罗斯的命运》,本次为读者讲述一位白俄罗斯女教师的传奇人生。她就是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卡尔佩琴科,2024 年将迎来百岁寿辰,家住亚历山大里亚村,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人民教师。这份 “名副其实”,不仅因为她曾在亚历山大里亚学校执教的四年间,担任白俄罗斯共和国总统亚历山大・卢卡申科的班主任,更因为这位平凡女性的一生,满是堪比精彩电影剧情的经历与故事。此外,她育有四子,有五个孙辈、八个曾孙辈。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出生在沃洛格达州一座泰加林村庄,母系亲属则来自什克洛夫区。18 岁那年,正值伟大的卫国战争时期,她开始在阿尔汉格尔斯克州任教,此后一生都投身于挚爱的数学教学事业。她前往母亲的故乡亚历山大里亚任教的历程,曲折离奇、充满未知,而这段过往,她至今记得分毫毕现。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向我们讲述了自己命运中的种种波折、改变人生的不期而遇,也谈及了自己那名鼎鼎大名的学生的求学时光,以及与学生母亲 :一位平凡的农村妇女的难忘交集,正是这位母亲,将人生的价值与真理传递给了儿子。
命运,亦是国家的编年史

那年夏末,天气出奇地晴朗炎热。在这样一个暖意融融的八月午后,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在亚历山大里亚村的家中门前迎接了我,她家院子里的凉棚旁,红菊开得正盛。
老人身着一身时尚的藏蓝色连衣裙,花白的头发衬得她的眼眸愈发湛蓝。
98 岁的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依旧带着教师特有的严谨,言谈逻辑清晰,记得无数过往的细节,而这些往事,如今的孩子只能在历史课本中读到。唯有手中的拐杖,提醒着人们她已是耄耋之年。

这位数学教师的心中,珍藏着许多学生的名字,她曾为这些孩子倾注心血。谈及自己曾担任未来国家元首班主任的那段经历,她十分谦逊:“并非只有我一人教过他。”

她的人生,恰似一缕缕丝线,编织成秀美的发辫,其中交织着这个国家历史上的诸多事件与重要节点 , 这个国家历经磨难,也斩获荣光,孕育了无畏的勇气与深沉的爱国情怀。教师的一生,充满创造与热爱,二者缺一不可。因为向年轻的心灵传递的,不应只有知识,更要让对故土的热爱、为祖国奉献的心愿,深深扎根在他们心中。这是一项艰巨的使命,唯有那些心怀热忱、深爱这份事业与祖国的人,方能肩负。

站在近百岁的人生高度,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参悟着朴素的人生真理,这些真理由祖辈传承于她,而她又将继续传递给孙辈与曾孙辈。在这种代代相承的坚守中,核心便是对故土的热爱:爱这片土地上结出的金黄麦穗,爱祖宅井中清甜的泉水,爱母亲满是老茧的手挤出的、一生难忘的鲜牛奶,爱如白俄罗斯晴空般湛蓝的矢车菊;同时,也铭记着先辈,铭记着所有为守护家园抵御强敌、在殊死战斗中牺牲的英烈,铭记着我们牵着子孙的手,前往纪念碑前致敬的那些英名。而在这份坚不可摧的生命本质中,唯有和平与美好长存。
这位女性虽生于俄罗斯,后迁居母亲与祖辈的故乡白俄罗斯,却始终认定自己是白俄罗斯人。透过她的人生,便能窥见白俄罗斯波澜壮阔的历史,亦能看到这个国家的当代发展。在白俄罗斯社会中,这样的女性满怀爱国情怀、拥有高尚的精神追求,她们以自己的人生,诠释着何为创造,何为真正的爱国主义,何为为祖国奉献。

我坚信,正是这样历经人生坎坷、心怀美好与信仰、以行动践行千年良善与精神理念的女性,以自身为榜样,筑牢国家根基,凝聚整个社会。也正是这些为挚爱的白俄罗斯的发展与繁荣倾尽全力的人,将民族传统(包括教育传统)、白俄罗斯人民在和平年代与卫国战争中的英雄气概代代相传,培育出真正的爱国之士,让对祖国的热爱愈发浓厚,让白俄罗斯人民的文化与精神财富不断积淀。

双亲往事

1924 年,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出生在沃洛格达州风景秀美的泰加林区,父亲的故乡便在这里。父亲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曾是一名军人。
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 年)期间,他远赴什克洛夫区,在那里结识了未来的妻子、塔季扬娜的母亲马特廖娜・普罗科皮耶芙娜,她来自距离亚历山大里亚约 12 公里的切尔诺耶村。

这位恬静美丽的农村姑娘,让尼古拉一见倾心,两人迅速互生好感。一战结束后,他们结为夫妻,尼古拉带着新娘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沃洛格达州。

尽管马特廖娜・普罗科皮耶芙娜不舍离开娘家,不愿远赴千余里之外寒冷的异乡,但她终究下定决心,收拾起简单的嫁妆,随丈夫踏上了旅程。与亲人的离别满是泪水,所有人都清楚,再见遥遥无期 :她去的地方太远了,绝非邻村那般,坐着马车便能探亲。

数十年后,已是暮年的马特廖娜才得以重返故乡,帮三女儿塔季扬娜照料孩子。而小女儿塔季扬娜如何来到亚历山大里亚,便是另一段故事了。说来真是天意难测。

1918 年,在天寒地冻的泰加林区,这位年轻的白俄罗斯姑娘马特廖娜受到了热情的迎接 :公婆当即把房屋的一半分给了这对年轻夫妇。
丈夫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很快便在当地找到了文职工作。在那个年代,识字的人并不多见,他凭借文化功底在村苏维埃担任文书,这在当时是一份受人尊敬的工作。妻子则操持起了家务。

马特廖娜・普罗科皮耶芙娜很快便适应了当地的生活,也十分敬重公婆,待他们如亲生父母一般,只是心中始终深深思念着故乡。来自娘家的零星消息,对思念亲人的她而言,堪比盛大的节日。她一遍遍细读写在校笔记本撕下来的纸片上的简短家书,在记忆中反复回味每一个字,心中满是新的感悟与淡淡的喜悦。

未来教师的泰加林童年

日子平淡前行,这个充满爱与温情的年轻家庭,先后迎来了三个女儿。大女儿安娜生于 1918 年,后来也成为了一名教师,育有一子,享年 82 岁;二女儿格拉菲拉生于 1920 年,不愿继续求学,一生操持家务,享年 95 岁,育有六子;小女儿塔季扬娜生于 1924 年,便是本文的主人公,育有四子。
塔季扬娜的童年,在父母的呵护与陪伴中度过,平静而幸福,也早早体会到劳动的意义。三姐妹相依相伴,在乡村的天地里茁壮成长,彼此共勉,在勤劳的氛围中长大成人。父母教导她们尊敬长辈、铭记先祖,学会打理家中大小事务,发现并守护自然之美。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回忆道:“那片泰加林地区美极了,四周皆是森林,让人心旷神怡。当地的房子都建得又大又宽敞,足够几代人同堂居住。我们和爷爷奶奶,也就是父亲的父母同住一个院子,只是分住房屋的两半。那里的冬天格外寒冷,气温能低至零下 40 摄氏度,人们也会把房子改造得适应这样的严寒。” 她继续讲述着童年往事,“房子分冬夏两季使用的区域,爷爷奶奶住一边,我们和父母住另一边。说起来,那栋房子如今还在。我还记得,奶奶总给我讲往昔的岁月,讲她的祖辈,讲家族的习俗与传统。”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笑着说道:“我们家的家业很殷实,养着牛、马 , 在农村,耕马是必不可少的,还有羊、鸡,也有自己的耕地。那还是集体农庄成立之前的事了,你看,我这把年纪,记的都是老黄历了。我们的生活基本自给自足,有面包、肉、牛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节俭又精打细算。我们从小就被教导做各种农活,父母说,这些本领这辈子总会用得上,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位泰加林地区的女儿继续回忆:“我对爷爷奶奶的印象很深。爷爷阿列克谢在邮局工作,是个很有威严的人。你想想,他执意让我们三姐妹,以他亲姐妹的名字命名。而奶奶薇拉是个极其虔诚的教徒。我至今记得,五六岁时,她会牵着我的手去教堂做祷告。那些宗教的真理与教义,就这样从小刻进了我的脑海,伴我一生。她的叮嘱与一些祷词,至今仍在我记忆中。”

“1926 年,一场变故突然降临 :父亲患上了当时不治的糖尿病,虽在地区医院接受治疗,可最终还是…… 那时我才两岁半,对父亲没有任何印象。母亲不仅要独自抚养三个女儿,还要打理家业、照看耕地。这一切,对一位年轻的女性而言,实在太过沉重,难以承受。”

矢车菊眼眸旁的淡蓝细布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分享着这段回忆:“母亲年轻时十分美丽,幸运的是,一位来自约 15 公里外村庄的男子爱上了她这位年轻的寡妇。他不惧母亲带着三个女儿,也甘愿入赘家中。就这样,他成了我们的继父,尽力扮演着父亲的角色,从未亏待过我和姐姐们,还十分疼我们。后来,家里又添了个弟弟,我们姐弟妹便有四人了” 。
在这片泰加林地区,男人们夏天忙着种地、打理家业,耕耘、播种、收割;一到冬天,便去林区伐木,为家里挣些生活费。当地森林资源丰富,伐木虽是苦差事,却是农村男子不错的营生。伐木区有小型聚居点,人们在那里生活,也有小卖部。
老人回忆道:“每年春天,继父都会从泰加林区回来,给我们带些点心 : 有饼干、夹心糖、糖豆,我们别提多开心了。我们的童年,可没有如今这般琳琅满目的商品,一颗糖果都堪比天赐的礼物。继父会把伐木挣来的血汗钱,一分不少地交给母亲,母亲便会去商店给我们买细布,让当地的裁缝给我们做裙子。穿上新裙子的我们,在村子里昂首阔步,像极了爱美的小姑娘。那时,并非家家户户都有钱给孩子添置这样简单的新衣,而这些裙子在我们眼中,宛若童话里的华服,我们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小公主” 。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塔季扬娜有着一头黑发、一双湛蓝的眼眸,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母亲总特意给她买淡蓝色的细布做裙子 , 这颜色,与她那矢车菊般的眼眸相得益彰。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说着,眼中满是怅然:“后来我才明白,那时母亲也正值青春,也想打扮自己,可她把一切都留给了我们,只想让我们穿得不比别人差。这份母爱的无私,体现在方方面面 —— 把最好的都给孩子,盼着我们能读书,长大成为有文化的人” 。

这位曾居住在沃洛格达州的老人回忆道:“后来,我们村成立了公社,那还是集体农庄出现之前的事,当时我年纪还小。公社没收了村民所有的牛和马。我记得,我和大姐会提着小桶、拿着罐子去领牛奶,牛奶按家里的孩子数量分配。虽能领到牛奶,却远不及自家养牛挤的多。公社是秋天成立的,到了春天,人们又把牛和马牵回了自家牲口棚,公社也就散了。这些都是我记忆中‘史前’的往事了。果然,一年后,又有人来动员大家加入集体农庄。当时有些家庭,养着不止一头牛,还有大片耕地,家境殷实。如果家里有缝纫机这类物件,便会被划为富农” 。

泰加林学校的求学时光

塔季扬娜比当时规定的入学年龄早一年,便进入了邻村莫罗佐夫斯科耶的乡村学校。那所学校规模很大,是两层建筑,有许多班级。

老人讲述道:“姐姐们早就上学了,我跟着她们,早早学会了读书和算数。记得有一次,我和二姐格拉菲拉在学校附近玩,她把我带进了教室,让我坐在她旁边。老师进来后,发现了我这个陌生的小姑娘,便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格拉菲拉回答,是她的小妹妹,已经会读书了。严厉的老师有些不信,笑着递给我一本课本,让我读给大家听。我一点也不怯场,不像初学的孩子那样逐字念,而是像真正的学生一般,整句整句地读。老师十分惊讶,建议我早点入学。就这样,因为一次偶然,我比同龄人早一年走进了校园,七岁便上了学,而当时的入学年龄是八岁。后来,我的人生中,这样改变命运的偶然,还有很多” 。

就这样,家中的三姐妹都成了学生。大姐安娜成绩优异,二姐格拉菲拉却有些贪玩,母亲总因此责备她。那时的家长会,常在学生家中举行,这样能容纳更多家长。塔季扬娜家的房子宽敞,所以老师们和其他家长总聚在她家开家长会。姐妹仨自然也能听到大人们的谈话,谁成绩好被表扬,谁成绩差被叮嘱要努力,二姐格拉菲拉便是后者,而安娜和塔季扬娜,总在被表扬的行列。

姐妹各异的人生

老师们曾努力劝说格拉菲拉用心读书,可她只读完了六年级,便因朋友们都不再求学,也欣然放弃了学业,此后从未后悔过。显然,她的天赋在于操持家务,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十分能干的家庭主妇,也乐于把持家的妙招分享给姐妹们。

卫国战争爆发前,格拉菲拉和大姐安娜都已结婚,且各自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可令人惋惜的是,战后,两人都成了寡妇,她们的丈夫都牺牲在了前线。但生活仍要继续,战后,格拉菲拉如同母亲当年一般,嫁给了一位单身汉,重新收获了家庭的幸福,又生下了五个孩子。大姐安娜也再次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而小女儿塔季扬娜的婚姻,不仅发生在战后,还在远离沃洛格达州的异乡。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

如今的年轻人,早已不知晓苏联校园时代的标志性象征:十月儿童徽章、少先队员红领巾和共青团徽章。塔季扬娜也经历了这些属于校园的成长阶段,她认为,这些经历对培养年轻人积极的人生态度,至关重要。
她至今清晰记得加入共青团的经历,而这段经历,因当时年纪尚小,成了她人生中一段难忘的插曲。那时她上七年级,班里许多同学都满了 15 岁,符合入团的年龄要求,纷纷递交了入团申请。这些同学都出生于 1923 年,而塔季扬娜出生于 1924 年。因早一年入学,她离 15 岁还差整整一年,可她入团的愿望无比强烈,实在等不及,便下定决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学校里没人注意到这位七年级学生只有 14 岁,关键便在区共青团委的审核。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回忆道:“学校里顺利通过了,后来有一天,我们全班步行去区里的共青团委。一路上,我心里都打着鼓:万一他们发现我还没满 15 岁,可怎么办?我只想说,我不能没有共青团。我入团的决心,就是这么坚定。恐惧萦绕着我,双腿像灌了铅,可想要成为共青团员的心愿,战胜了一切。万幸的是,区团委的工作人员压根没问我的年龄,更多的是和我们谈崇高的人生目标与理想,谈人生态度。他们给我们发了团员证和徽章,我们当场便别上了,昂首挺胸地走回了家 —— 我们,成为共青团员了!这份荣誉,难以用言语形容,也让我们每个人都深感责任重大。而我,大概是当时最幸福的那个人。这份美好的心情,至今仍记在我心里。说来骄傲,共青团员这个身份,我一生都引以为荣,总想为国家、为社会多做些实事。这并非空喊口号,而是融入我生活的点点滴滴。在那个年代,社会崇尚积极分子、公益人士,崇尚那些为集体奉献、心怀爱国之情的人。这些理念深入人心,而其根源,便在十月儿童、少先队员和共青团组织中 :不同的年龄,有着不同的理念,也有着不同的践行方式。这于我们而言,宛若第二种信仰,父母、学校、大学,都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塔季扬娜的成绩一直很好,她觉得,不能让母亲和老师们失望。她对各门学科都一视同仁,没有特别的偏爱,既喜欢俄语、德语,也热爱数学、地理、生物,还格外喜欢体育课。那时的农村学校,竟有一个宽敞的体育馆,能打排球、篮球,还有爬绳、跳马的设施,这在当时十分难得。冬天,更是孩子们的冰雪乐园,学校有滑雪板,我们可以尽情滑雪,这项运动还会打分,而我的成绩始终是优秀。

她常和朋友们拿着学校的滑雪板,沿着泰加林的小径冲进森林,欣赏大自然的壮美与雪景的极致之美。要知道,这些滑雪之旅,是在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严寒中进行的,而 “磨砺” 二字,在此时也有了别样的深意。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认为,自己一生身体健朗,根源便在泰加林的童年时光 —— 冬日里在严寒中滑雪,在体育馆锻炼;夏日里则在烈日下除草、挤牛奶、放羊,无论天气如何,还要照料马匹。农村的生活简单而纯粹,体力劳动堪比体育锻炼。如今,这位亚历山大里亚的老人回忆起这些往事,心中满是温情,也难免为一去不返的、在遥远沃洛格达州度过的童年与青春,心生怅惘……
从沃洛格达州,到阿尔汉格尔斯克州

在父母身边无忧无虑、欢声笑语的校园时光,转瞬即逝。读完七年级后,塔季扬娜面临着人生的选择:要么继续在区府的八年级就读,这意味着每天要步行 20 公里上学;要么远赴 45 公里外、邻州阿尔汉格尔斯克州的韦利斯克市求学,那里有宿舍可以住。韦利斯克市有不少各类院校,师范学校、农业技术学校、医科学校,可供选择的方向很多。年少的塔季扬娜明白,掌握一门专业技能,便能自食其力,也能为母亲减轻负担。

村里的姐妹们也决定去韦利斯克市求学,有人报考医校,有人报考农校,而塔季扬娜和同班同学托涅娅,选择了师范学校。那时的毕业证上,她们的成绩都是良和优,虽没有奖状,但带着毕业证,姑娘们顺利提交了入学申请,通过了考试,被学校录取。

彼时,塔季扬娜的姐姐们早已步入成年,结婚生子,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塔季扬娜远赴求学,家中便只剩母亲和弟弟,往日热闹的家,变得冷清起来……

阿尔汉格尔斯克师范学院,与食疗食堂

1941 年,塔季扬娜从师范学校毕业,获得了小学教师的专业资格。这个 17 岁的姑娘,被分配到阿尔汉格尔斯克州的一个区任教。

六月,满怀憧憬的她和托涅娅一起回家过最后的暑假,假期结束后,便要奔赴工作岗位。那时的生活,一切都美好而充满希望,夏日的阳光绚烂夺目,年轻的生命朝气蓬勃,满心期待着第一份工作带来的全新与不凡。母亲更是对这个小女儿加倍疼爱,只想在她远赴异乡前,多些陪伴与呵护。可平静的时光,如山间的溪流般匆匆而过。

六月的一天,也就是 6 月 22 日,塔季扬娜和母亲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到村里的人纷纷涌向一户人家门口的扩音器。男女老少聚在扩音器旁,里面传来莫洛托夫洪亮的声音,他宣告,德国撕毁了与苏联的互不侵犯条约,战争爆发了,所有男性需前往户籍地的征兵处报到。

刹那间,晴朗美好的日子,被阴霾与不安笼罩。女人们失声痛哭,孩子们看着母亲,也跟着落泪。男人们的脸上,瞬间写满坚毅,许多人亲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浴血奋战后幸存下来,深知战争的残酷。不过 20 余年的和平岁月,转瞬即逝,战争,再次来临。

老人回忆道:“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毛骨悚然,恐惧感席卷全身。我从军人父亲和母亲的口中,听过战争的可怕,也明白,这场巨大的灾难,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未来会怎样,无人知晓。而我,终究还是要按分配前往阿尔汉格尔斯克州赴任。”
收拾行李的过程十分匆忙,没什么可带的。塔季扬娜随手拿了一个布包,装了一条裙子、一些贴身衣物,又带了一小包干粮 ,母亲贴心地在里面放了一片面包、一块猪油和一罐牛奶,便踏上了旅程。

母亲不知为何,裹了一块黑头巾,含泪送别小女儿,身为母亲,她心中清楚,前路未知,下次相见,不知是何时。

塔季扬娜的心中满是忐忑,却依旧坚信,9 月 1 日,自己会成为某所乡村学校的一年级班主任,她甚至在心里默默演练,要对自己的第一批学生说些什么。可命运,却另有安排。

抵达阿尔汉格尔斯克市后,她才得知,自己并非被分配去任教,而是被送往阿尔汉格尔斯克师范学院,参加中学教师培训课程。这个安排,让 17 岁的她毫无心理准备,可木已成舟,别无选择。

她说道:“战争,给学校的教学带来了巨大的变化。从前,学校里的数学、生物等学科,有很多男教师任教,而战争爆发后,他们大多奔赴前线,保卫祖国。我们这些姑娘,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喜欢与否,愿意与否,只有一个字 —— 干” 。

塔季扬娜被安排培训成为中学数学教师,首先要通过俄语和数学的考核,她顺利通过,正式入学。

战争的脚步,愈发急促,前线的战报,也总是令人揪心。每一条新的消息,都会迅速在年轻人中传开,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奔赴前线。可学校的孩子们,也需要有人教导,所以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愿参军。

课程安排十分紧凑,节奏很快,除了周日,每天都有四节课。学员们住在宿舍里,基本都是姑娘。在那样的岁月里,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四百克面包券,与火柴盒装的盐

学员们凭粮票,每天能领到 400 克面包,这无疑是杯水车薪。学校的食堂,伙食也极其匮乏,所谓的汤,不过是开水煮的珍珠麦。

战争爆发后,本就物资匮乏的商店,瞬间被抢购一空,食物更是无处可寻。所有物资,都优先供应前线,供应那些浴血奋战的战士,塔季扬娜对此心知肚明。彼时的口号便是 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

老人回忆道:“可肚子是骗不了人的,年轻的身体需要能量,饥饿感如影随形,胃里阵阵绞痛。战争期间,饥饿从未离开过我们。战争年代的现实便是,所有商品都极度短缺,尤其是面包和肥皂。而最让我这个学生印象深刻的是,集市上,盐和烟草都是按火柴盒论斤卖的,盐,成了最稀缺的物资。从家里带来的一小盒盐,没几天就吃完了,心里空落落的,满是委屈。”

常年忍饥挨饿的年轻人,想尽办法挣钱,或是寻找食物。学员间流传着一个消息:学校附近有一家食疗食堂,供特定人群就餐,那里每天会额外发放 200 克面包,或是两块黑麦饼;午餐则有真正的甜菜汤,还有加糖的茶。在那个缺衣少食的艰难岁月里,这无疑是天大的恩赐。

一些饥肠辘辘的学员,想尽办法混进这家食堂就餐,这在当时,堪称极致的奢侈。塔季扬娜也有幸在这家食堂,待了短暂的 20 天。

姑娘们会把食堂里领到的两块珍贵的黑麦饼,用作业本撕下来的纸包好,拿到集市上卖掉,每块能卖 30 卢布。这 60 卢布,便能给姑娘们买双袜子,或是一件便宜的二手裙子 。毕竟,人总要穿衣。有人变卖衣物换面包,也有人卖面包换衣物,那便是当时的岁月。
防空警报

老人继续讲述着这段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的人生:“全城上下,都投入到加固城防、支援前线的工作中。这场战争,是对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考验。阿尔汉格尔斯克始终有着特殊的地位,是俄罗斯北部领土的重要防线。城市的海军舰队、商船、铁路与河运设施、修船厂与造船厂,都全力为胜利贡献力量。这里还是重要的疏散点,建有数十所医院。城市的居民,有的死于敌人的轰炸,有的死于饥饿,即便如此,仍有数千吨的粮食,通过海港运往前线。”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至今记得,防空警报的鸣笛声带来的恐惧,那意味着德军的轰炸即将来临。

“而此时,共青团的精神,便彰显出力量,激励着年轻人做出英雄的举动。我们这些学员,大多是姑娘,被分成不同的小组,有的负责在屋顶执勤,扑灭燃烧弹;有的加入卫生队,提供急救;还有的负责维持秩序,我便在维持秩序的小组。工作人员给我们发放了特别通行证,这样空袭时,我们才能顺利抵达指定岗位。” 老人的记忆里,满是细节,“所有人都往防空洞跑,而我们和同学,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冲。我永远记得,市中心的一栋建筑旁,站着一位老人,他吓得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病痛。我自己也害怕极了,却还要安慰他: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直到防空警报解除,我们才各自回到住处。”

空袭警报的鸣笛声,在老人心中,宛若战争的号角,至今仍清晰可闻。

黑麦饼换轻歌剧门票

渐渐地,前线的局势有了好转,轰炸也停止了。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回忆道:“城里开始有艺术家、音乐家前来演出。看到海报时,我们都无比期待 —— 有轻歌剧《西尔瓦》,歌剧《叶甫盖尼・奥涅金》,还有各种话剧。我从未去过剧院,满心都是向往。而黑麦饼,成了我们的救命稻草 —— 我们用它换剧院的门票。穿上自己最好的旧细布衣服,满心欢喜地去剧院看演出,这便是那时的美好” 。

完成培训课程后(这段学习经历,也被算作高等教育的开端),塔季扬娜被分配到阿尔汉格尔斯克州乌斯季扬区的普拉斯科耶村七年制学校任教,这里距离最近的火车站,有 70 公里。说来有趣,从这里出发,便能抵达如今的圣诞老人之都 大乌斯秋格。

这是这位新晋数学教师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同时,她还兼任体育老师。在师范学校学到的体育教学知识,此刻派上了用场。

老人笑着说道:“教体育,比教数学轻松多了。那所学校规模不小,有不错的教师办公室、教室,还有体育馆。最幸运的是,学校旁边有一栋两层的教师宿舍楼,有四套公寓。我和一位小学教师合租了一间,这对我们这些年轻教师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幸福 :住房问题迎刃而解,我们不用再依赖别人。学校的工作强度很大,每天要上六节课,只有周日休息。”
年轻的塔季扬娜,第一次体会到独立工作、自给自足的快乐。第一份薪水,宛若天赐的惊喜 在村里,用这些钱能买好几升牛奶,一筐土豆。粮票发放的面包,也从 400 克涨到了 500 克,这小小的变化,却意义非凡。

即便时隔数十年,那多出的一百克面包的珍贵,塔季扬娜也从未忘记。

这片全新的土地,以其秀美的自然风光、宽阔幽深的北方河流,让年轻的教师心生喜爱。普拉斯科耶村,恰好坐落在乌斯季亚河的两岸,分为左岸普拉斯科耶和右岸普拉斯科耶。当地的老人常在河里捕鱼,捕来的鱼会送到食堂,所以食堂里总有鲜美的鱼汤,这也成了塔季扬娜和同事们的最爱。食堂里还会煮加糖的茶,与饥寒交迫的战争岁月相比,在普拉斯科耶村的这几年,塔季扬娜的记忆里,满是饱餐的温暖。

区教育巡视员,为她指引人生方向

倘若在职业生涯的开端,没有遇到那位偶然出现的贵人,塔季扬娜的人生会走向何方,是否还会坚守教师这份职业,便无人知晓了。

彼时,区教育巡视员在学校里,是令人生畏的存在,所有人不仅知道他们的名字,就连他们的生平,也都家喻户晓。普拉斯科耶村的学校,新来了一位巡视员,他和家人从被围困的列宁格勒逃了出来,被分配了一套公寓。他还向当地申请了一块地,和家人一起用锄头开垦,种上了土豆,这在当地居民看来,十分新奇。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回忆道:“有一天,学校里传来消息,说巡视员要来检查工作。我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发现校长办公室里坐着一个陌生人,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区教育巡视员马秋克,名字我记不清了。我看着他走到课程表前,挑选要听的课,随即问,六年级的代数是谁教的。而这个班级,正是我带的。他向我提出,要听这节课,我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勉强挤出一个字 —— 好。如今想来,那些恐惧十分可笑,可当时的我,紧张得魂不守舍。这位巡视员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整节课,没有对我说一句话。课间休息时,他又说,还要听我七年级的课。我心里七上八下,觉得大事不妙。可你猜怎么着 —— 他还听了我教的几何课。课间,同事们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为我捏一把汗。几何课上,我批改了作业,讲了新的定理,然后让学生们做题,大家都顺利解了出来。我低头往成绩册上记录时,巡视员突然走到黑板前,仔细看着解题过程。我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心想,是不是我讲错了。结果他却说,我把解题方法复杂化了,有更简便的思路。当然,一道题本就有多种解法,我心里这样想,却没敢说出口。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肯定要被学校辞退了,只能听天由命。”

学校的教学研讨会在检查的第二天下午召开,塔季扬娜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没想到,巡视员开口后,满是对这位年轻数学教师的夸赞 : 课讲得好,吐字清晰,讲解知识通俗易懂。他对塔季扬娜的盛赞,让她羞红了脸。这份夸赞,对她而言,不仅是肯定,更是继续前行的巨大动力。

“你还年轻,一定要记住,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教师,不要放弃这份职业,好好教孩子。” 巡视员的这番叮嘱,塔季扬娜记了一辈子,也成为她日后人生选择的指引。这位素昧平生的巡视员的暖心鼓励,彻底改变了卡尔佩琴科的人生。

而更有趣的是,多年后,命运再次让塔季扬娜与这位贵人产生了交集,而这一次,是因为《中学数学》杂志。有一天,她在这本杂志上,读到了马秋克教授的学术论文,原来,这位当年的巡视员,后来在学术上颇有建树,成为了副博士。谁能想到,在阿尔汉格尔斯克的偏远乡村,命运竟让她与这样一位杰出的人物,偶然相遇。
1941-1945 年伟大卫国战争劳动英勇奖章

塔季扬娜荣获这枚奖章,是为了表彰她在伟大的卫国战争中,为胜利做出的劳动贡献。和所有共青团员一样,她始终认为,为早日战胜敌人贡献自己的一切,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老人说道:“当时在学校工作,我们的工资不仅要扣个人所得税,还要扣 10% 作为国家贷款,学校会给我们发债券,承诺日后兑现。我们这些教师团员,还是宣传员,要向大家讲解政策,发放债券。可债券发给谁呢?集体农庄的农民按劳动日计酬,没有现金;不少家庭,还收到了阵亡通知书。总不能向那些带着五个孩子的寡妇推销债券吧。所以,只有一小部分债券能勉强发出去,剩下的,都由我们教师自己买下。我们别无选择,良心不允许我们推脱。我们还会从工资里拿出钱,参与各种支援前线的公益活动” 。

为了集体的事业,他们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心中只有一个期盼 ,是战争,早日结束。

塔季扬娜回忆着战火中的青春岁月:“我们是共青团员,心中满是爱国情怀。工资够吃饭就行,衣服能穿就好,彼时也无心添置新衣。我们有着共同的追求。比如,学校会给我们前线两名战士的战地邮政地址,让我们给他们寄包裹。可包裹里放什么呢?我们向村里养羊的人家预定羊毛,为战士们织手套、袜子;如果能弄到粗布和棉絮,就做棉手闷子。我们还自己绣荷包,在上面绣上‘为了胜利!’的字样,然后把老人送的或是买来的烟草装进去。有趣的是,这些烟草都是老人们自己种、自己晒、自己切的。我们挨家挨户去要,从未有人拒绝。后来,我们收到了许多战士的回信,信里满是感谢,谢谢我们寄去的烟草。说来也巧,有些通信,在战后还在继续,甚至有战士从前线回来后,娶了和他们通信的姑娘” 。

她还记得,团员们曾参与筹备运粮队,支援前线。

比如,上级下达任务,要求在指定日期前,筹集一定数量的粮食。年轻人在田里收割麦捆,在打谷场用连枷脱粒。我们这些教师团员,只有放学后才能参与,常常忙到深夜。昏暗的煤油灯,照亮着打谷场,姑娘们挥舞着连枷打麦,脱粒后的麦子,再用手摇扬谷机筛选。我负责的,就是筛麦子。装满麦子的桶,对瘦弱的我而言,重如千斤,可我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不能落在别人后面。筛好的麦子装袋,用马车运到磨坊磨成面粉,再做成面包,这些运粮队,便这样奔赴前线。这,便是我们为伟大的胜利,做出的微薄贡献。
各有各的命运

战争期间,塔季扬娜的母亲始终努力和白俄罗斯的亲属保持联系。母亲的兄弟姐妹也没有忘记她,时常写信,信中还叮嘱她,一定要让女儿们学好知识,掌握一门专业技能。

值得一提的是,母亲的堂兄,也就是塔季扬娜的伯父鲍里斯・拉拉耶夫(比她大六岁),战前在科皮西担任教师。他,是另一个改变塔季扬娜人生的关键人物。故事,还要慢慢道来。

 老人说道:“战争爆发后,鲍里斯(后来在白俄罗斯教育部工作)被分配到了军事指挥部,令人意外的是,这个指挥部恰好驻扎在沃洛格达州。万幸的是,他有母亲的地址,还写了信来”。鲍里斯的母亲已经记不清塔季扬娜一家的情况,只有他的姐姐还有印象。最终,亲属关系得以确认,双方开始了不算频繁的书信往来。塔季扬娜也开始和伯父通信,而这,也为她的人生带来了重大的转折,让她意外地来到了母亲的故乡。

她回忆道:“有一天,伯父在信中说,切尔诺耶村解放了,整个白俄罗斯也都解放了;还说,他的姐妹都还活着,身体康健,很想见见这位来自泰加林偏远乡村的侄女。他还问我,工作和生活是否顺利。我回信说,我在普拉斯科耶村的任教期即将结束,十分想搬到离故乡近一些的地方。伯父便邀请我来白俄罗斯看看,看看家乡的亲人” 。

母亲立刻赞同了这个想法,建议女儿去看看,见见堂姐们。彼时,塔季扬娜已经从学校辞职,回到了母亲身边,她收拾了一个小皮箱,坐上火车,前往白俄罗斯。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到沃洛格达州。
什克洛夫公园的命运之遇

1946 年,战争结束后的第一年。伯父彼时已退伍,在莫吉廖夫州委担任要职,他亲自到火车站,迎接了这位来自沃洛格达州的侄女。

抵达切尔诺耶村后,塔季扬娜满心欢喜地见到了众多亲人。堂姐们都还健在,而母亲的两个弟弟,却牺牲在了前线。起初,她在一位姨妈家住了一周,又搬到另一位姨妈家,姨妈们总用炸糕和腌菜招待她,十分热情。从泰加林村庄而来的塔季扬娜,慢慢适应了这里的风土人情,也深深感受到,家乡的亲人,都是无比善良美好的人。

有一次,伯父从莫吉廖夫回来过周末,提议带她去什克洛夫看看。恰好有邻居赶着马车去区府,他们便坐着马车,前往什克洛夫。两人在公园里散步,逛着这座小城,塔季扬娜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里。

就在这时,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迎面走来。这次相遇,彻底改变了塔季扬娜的人生,让她永远与白俄罗斯、与亚历山大里亚结下了不解之缘。“后来才知道,他是伯父的同班同学 —— 两人一起在莫吉廖夫师范学院读书,是好朋友,都经历了战争,幸运活了下来,这份重逢,让两人满心欢喜。不远处有一张长椅,我们坐下来聊天,得知他的朋友在区教育局工作。伯父当即问道:你们那里缺数学教师吗?男子立刻向我询问情况:在哪里工作过,毕业于哪所学校,有什么教学经验。我当时从未想过要留在白俄罗斯,只是来探亲,本打算看完亲人,就回到母亲身边,继续在学校教书。我一时不知所措,而他们却愈发热情地劝说:留下来工作吧,我们会给你安排好的学校,好的住处。我们坐了很久,他们一直劝说,最后约定,如果我同意,便在指定日期去区教育局报到。回去的路上,我心里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选择。鲍里斯对我说:如果是我,就留在这里。”

最终,塔季扬娜答应了亲人的劝说,亲人们也为能留住侄女,感到无比开心。这位年轻的教师,有两所学校可以选择,其中一所,便在亚历山大里亚村。

起初,她打算先去

亚历山大里亚学校看看。当时的校长德米特里・伊拉里奥诺维奇・加兰诺夫,是一位前线老兵,他对这位数学教师的到来,表示了热烈而真诚的欢迎,还许下了诸多承诺,让塔季扬娜再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了。

学校为她安排了住处,房东为人十分友善。塔季扬娜开始在这所学校工作,认识了当地的居民,也立刻感受到了村民们的尊重 —— 每天早上,村民们远远看到这位新来的教师,都会热情打招呼。

周末,她会去村里的姨妈家,姨妈们总是尽力照顾她,还盼着能把她嫁给当地的小伙子,让她彻底在这片土地扎下根。

校长做媒

在阿尔汉格尔斯克州工作时,塔季扬娜有一位追求者,后来这名男子参军入伍。送别时,所有人都泪流满面,此后,大家都害怕收到战地邮政的信件,因为阵亡通知书,总是来得太过频繁。万幸的是,他活了下来,还写信给塔季扬娜,说会来白俄罗斯接她回去。

可命运,为她安排了另一位人生伴侣。回忆起与丈夫的相识,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笑了,这段缘分,还是校长牵的线。

老人回忆起这段有趣的人生经历:“当时,集体农庄里总来州委的指导员,他们有时会来学校转转,做些讲座,大多是关于国际形势和集体农庄工作的。我发现,有一位年轻男子常来学校,他是宣传鼓动科的科长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总有意无意地靠近我。可我对他,并未多加留意,他比我大八岁。那时我 24 岁,他已经 32 岁了。他来自亚历山大里亚附近的格拉西莫维奇纳村,和校长是好朋友,两人都是前线老兵,有着许多共同话题。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曾在通信部队服役,参加了整场战争,一直打到柏林,还荣获了‘攻克柏林奖章’。战后,他在莫吉廖夫师范学院历史系完成了学业。”

“后来我才知道,校长曾半开玩笑地对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说:你都单身这么久了,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显然,校长说的就是我。在一个美好的秋日傍晚,我放学后回家,校长的妻子柳芭突然叫住我,邀请我去她家坐坐。我和柳芭同岁,平时也有来往,便欣然前往。走进屋里,我看到桌上摆着吃食,而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也在。校长把他介绍给我,说他是个好男人,问我对他印象如何,让我们好好相处,说不定能走到一起。我们聊了聊天,开了些玩笑,他送我回了家,临走前问我:下次再来,你不会赶我走吧?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从那以后,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借着出差的机会,常来学校,也总能找到借口,去见塔季扬娜。和他聊天,十分有趣,他学识渊博,可彼时的塔季扬娜,满心都是工作,还未想过谈婚论嫁。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塔季扬娜在学校里备受尊敬,学生们也很喜欢她,身边还有众多亲人的呵护,一切都十分美好。战后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周围的一切都在重建,商店里,也慢慢有了商品。

只是,看着已婚的朋友们陆续有了孩子,置办起自己的小家,塔季扬娜的心中,偶尔也会生出一丝怅惘。

塔季扬娜和格里戈里的交集,大多在集体农庄和学校的会议上,有时也会一起去参加舞会。他在什克洛夫租了房子,而她住在亚历山大里亚,距离,成了两人之间的阻碍。当这份距离,开始让人觉得煎熬时,相守一生的念头,便在两人心中,愈发强烈。那是 1949 年 2 月,距离塔季扬娜来到白俄罗斯,已经过去了三年。

一个周六,格里戈里来到了亚历山大里亚,因为周日,两人都要在选举站工作。他十分直白地向塔季扬娜求婚:我们登记结婚吧。其实,塔季扬娜的心中,早已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便没有推辞。两人一同前往村苏维埃办理结婚手续。那天,塔季扬娜穿着大衣,里面是普通的教师制服 :裙子、衬衫和小西装。苏维埃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位女秘书,没有音乐,也没有仪式感。有趣的是,那时结婚,甚至不用提前申请。

一切都简单到了极致,可这份简单与平淡,并未影响这个家庭走过 37 年的风雨,两人相濡以沫,彼此深爱、相互尊重。

就这样,年轻的恋人迅速登记结婚,从苏维埃办公室出来后,便各自奔赴选举站,投入到工作中。

如今,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回忆起这段往事,脸上满是笑意,那时的一切,都如此简单。而在那个年代,筹办一场婚礼,实在太难,既没有钱,也没有物资。说来可笑,那时教师的工资,有时会用面粉代替。好在塔季扬娜住在房东家,和房东一起吃饭,不用自己操心伙食。

塔季扬娜十分清楚,自己的丈夫,和她一样,家境普通。此外,他还有年迈的父母需要赡养,因为他的兄弟,都牺牲在了前线,他是家中唯一的依靠。

登记结婚后,年轻的夫妻有几天没能见面,两人约定,塔季扬娜不久后坐火车去什克洛夫,和他团聚。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出门的裙子,心情雀跃,却莫名有些不安,担心格里戈里会忘记来接她,甚至想,若是他没来,便回亚历山大里亚,从此两不相欠。抵达火车站时,她偶然遇到了校长,便对校长说:如果我的丈夫没来接我,我就回亚历山大里亚,和他一刀两断。就在这时,火车到站了,她一眼便看到,格里戈里站在站台上,静静等候。

那一刻,塔季扬娜牵起他的手,和自己的爱人一起,走向了他的家,也走向了漫长而美好的婚姻生活。

心系亚历山大里亚

1950 年之前,塔季扬娜在亚历山大里亚工作,格里戈里则在什克洛夫上班。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对自己当时的决绝,也感到些许意外:“后来我怀孕了,两人必须住在一起。我早已心系亚历山大里亚,不愿离开这里半步,便坚定地说: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亚历山大里亚。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真是勇敢。无奈之下,我们决定去征求婆婆的意见,万幸的是,这位睿智的老人没有和我这个儿媳争执,反而支持了我的决定。”

彼时,亚历山大里亚学校还没有教务主任,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便来到学校,和妻子成为了同事。学校为这对年轻的夫妻,分配了半栋房子,屋里空空如也,而当时的条件,也没钱、没地方买家具。可格里戈里,并非空手而来,他带来了一张铁床、一台收音机,还亲手用木板做了一张桌子。两人就这样,慢慢布置着自己的小家,虽然进度缓慢,可在那个年代,这些都不重要。他们珍惜着和平平静的家庭生活,享受着彼此的陪伴,坚信自己的生活,还有这个国家,都会越来越好。

1952 年冬天,一家人搬进了属于自己的新房子,而这栋房子,便是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如今居住的地方。

随着家庭人口的增加,塔季扬娜的母亲也回到了故乡,搬来和女儿一起生活,帮忙照顾孩子。这个教师家庭,也置办起了家业:养了牛、猪、鸡,还有一片大菜园,种着土豆。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育有四子,这是她的幸福,也是她的骄傲。1950 年,儿子弗拉基米尔出生,如今住在沃尔库塔,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孙女;1952 年,儿子阿纳托利出生,如今住在莫吉廖夫,有两个孩子和三个孙子;1953 年,女儿加林娜出生,如今住在莫斯科,有两个孩子和四个孙子;1957 年,儿子亚历山大出生,如今和母亲一起生活。
四子、五孙、八曾孙,只要有时间,他们都会来到亚历山大里亚,看望这位深爱的母亲、祖母、曾祖母。
五年级 A 班的班主任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清晰地记得自己的学生,尤其是那些她当过班主任的孩子。
这位前班主任回忆道:“那时的班级规模很大,亚历山大里亚学校实行两班制:高年级学生上早班,低年级学生上晚班。学校安排我担任五年级 A 班的班主任,班里的孩子,大多来自亚历山大里亚村和梅日尼克村,都是普通的农村孩子。他们有的安静,有的调皮,有的听话,有的叛逆,渴望探索知识的世界,也偶尔会调皮捣蛋,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亚历山大・卢卡申科在班里个子很高,比其他同学都要突出。他总是穿着整洁,系着红领带,学习也十分努力” 。

叶卡捷琳娜・特罗菲莫芙娜

“作为班主任,我需要了解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所以也常去卢卡申科家。亚历山大・卢卡申科的母亲叶卡捷琳娜・特罗菲莫芙娜,是一位十分谦逊、勤劳的女性。”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说道:“她是一名挤奶女工,这份工作十分辛苦,尤其是在那个年代,农庄里的几乎所有工作,都要靠手工完成 —— 挤牛奶、清理牛舍,还要搬着沉重的奶桶和饲料。村里的挤奶女工,都备受尊敬,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每一滴牛奶,都来之不易,也知道这些女性,付出了多少辛劳” 。

老人感慨道:“叶卡捷琳娜・特罗菲莫芙娜是一名共产党员,这便足以说明一切。要知道,在当时,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加入共产党” 。

故土的清泉,母爱的力量

 这位前班主任回忆道:“叶卡捷琳娜・特罗菲莫芙娜和儿子住在亚历山大里亚二号村,和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她家也打理着小家业 :养着牛、小猪、鸡。所有人都能看到,叶卡捷琳娜・特罗菲莫芙娜对儿子疼爱至极,同时,也从小教导他劳动的意义,培养他对自然的热爱。和所有农村孩子一样,亚历山大从小就学会了耕地、割草、砍柴,总之,所有的农活,他都会做,甚至还会挤牛奶。”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说道:“那时的孩子,放学后都会去农庄帮父母干活(可不像现在的孩子,整日守着电脑,目不转睛)。亚历山大也花了很多时间,在母亲工作的农庄里帮忙,像个小男子汉一样,为母亲分忧,尽管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孩子。显然,亚历山大在母爱的滋养下长大,也用自己的方式,回报着母亲,这份孝心,体现在点点滴滴的小事中。在家里,他也会帮母亲做家务,尽力为母亲分担。我想说,如果现在的孩子,也能从小被教导劳动的意义,那么,人会变得更美好,这个世界,或许也会更温暖” 。

故土的清泉,母爱的力量对人的一生,至关重要,正是这份根基,支撑着一个人,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历史最好的学生是亚历山大

前班主任继续说道:“我的丈夫,是亚历山大・卢卡申科的历史老师。我们常会在家里聊学校的事,聊各自的学生,聊谁在哪门学科上有天赋。我总会问丈夫,他最优秀的学生是谁。而他的回答,永远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是萨沙・卢卡申科。’作为班主任,听到这样的话,我无比欣慰。这位未来的总统,偏爱人文类学科,语文老师也总夸赞他,说他的作文和读后感,写得十分出色” 。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说道:“亚历山大的体育成绩,也是班里最好的。体育老师常来教师办公室,说:‘卢卡申科在比赛中,总是第一名。’我为他的成就感到无比骄傲,当然,也为所有有进步的学生骄傲。我为自己的学生骄傲,过去是,现在也是。亚历山大也积极参与学校的公益活动。”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回忆起一件事,有一位外国记者曾问她:“如果你当初知道,你的班里会出一位总统,你会做些什么?” 她回答道:“如果我知道,我的班里有未来的总统,我会为他单独准备一个笔记本,详细记录下他的一切。”
历史课本

这位前班主任分享道:“亚历山大十分爱读书,尤其喜欢历史类书籍,常去当地的图书馆借书看。有一次,我在街上遇到他,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我便问他,未来想报考哪所学校。他回答说,想考莫吉廖夫师范学院” 。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回忆着这些细节:“亚历山大顺利读完了十年制中学。那年夏天,他来到我家,说:‘我报考了历史系,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您能告诉我,备考时需要重点注意什么吗?’丈夫和他聊了很久,为他指点迷津,还给他找了不少历史课外书。亚历山大接过书,便回去备考了。我们在心里,默默为他祝福。后来,他考上了莫吉廖夫库列绍夫国立师范学院,还把书还给了我们,向丈夫表示感谢,还说,他的历史考了满分。据说,当时考官还问他,是谁教他的历史” 。

叶卡捷琳娜的儿子,被所有男人握手致敬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继续回忆道:“每个季度结束后,老师们都要去学生的家乡,开家长会,同时,还要为村民们讲解国际形势。有一次学校派我和另一位老师去维什科夫村开家长会,我便提议让亚历山大・卢卡申科和我们一起去,为村民们做一次讲解。那时他应该正在我们学校实习,具体的细节我记不清了。家长会定在晚上七点,这样村民们才有时间忙完家里的农活。我们步行前往,五公里的路程,在聊着他的大学学习、成绩,还有学校的琐事中,很快就走完了。到了村里,来了很多人,大多是男性,女人们都留在家里做家务。

我们先聊了孩子们的学习情况,表扬了表现好的,也叮嘱了成绩欠佳的孩子。之后,亚历山大为大家讲解了国际形势。我记得,村民们都很喜欢他的讲解,结束后,大家围了上来,问我:‘这位把世界形势讲得这么清楚的年轻人是谁啊?’我回答说,这是我们亚历山大里亚村的孩子,刚高中毕业,现在在师范学院读书。有人又问:‘他是谁家的孩子?’我说,是叶卡捷琳娜・特罗菲莫芙娜的儿子。话音刚落,村民们纷纷走上前,和亚历山大握手,感谢他带来的精彩分享。那时,没有人能想到,他们握住的,是未来国家元首的手。”

听着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的讲述,我不禁想到,我们对母亲的书写,还不够响亮、不够深刻,她们在一个人人生态度形成过程中的作用,被远远低估了。倘若没有母亲的付出,没有人能确定,自己最终能成为怎样的人。母亲那伟大的角色、无私的奉献、生活的勇气,还有无尽的温柔,是一个人成长的根基,这份根基,支撑着人们走过人生的风雨,在最艰难的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熬过一次又一次考验……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还想起了一件小事:“那是第一次总统大选之后,我去商店的路上,碰到了叶卡捷琳娜・特罗菲莫芙娜 —— 那时我家附近有个卫生站,她刚从里面出来。我们打了招呼,我问她:‘您是不是不舒服?’她对我说,心里一直为儿子揪着,心疼得厉害。几天后,我又遇到了她,她说,一切都好起来了。”

没错,母亲的心,永远牵挂着自己的孩子,即便孩子早已长大成人……

与总统的重逢

塔季扬娜继续讲述着与这位学生的故事:“亚历山大・格里戈里耶维奇当选总统后,传来了他要回亚历山大里亚村的消息。那时,很多人都赶来迎接他,周边村子的村民也都来了。我带着小孙子,也去了迎接的人群中。一路上,我心里都在想:做他四年班主任的日子里,难免有各种小事,男孩子嘛,总免不了调皮捣蛋,我那时对他们,有严厉的时候,也会因为一些小恶作剧批评他们,或许,我对他也太过严格了。但转念一想,我当时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迎接的人群里,我站在一旁,他和乡亲们聊了很久,大家问了他很多问题。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了我,走上前,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我的班主任,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还和我们一起合了影。他对我们这些老师,表达了最诚挚的问候” 。

这位老教师还说起了和学生的其他几次相见,其中一次,就在亚历山大・卢卡申科当年就读的乡村学校里。
2018 年 9 月 1 日,恰逢白俄罗斯的 “小故乡年”,在亚历山大里亚中学的那次相见,让她记忆犹新。
这位总统的前班主任说道:“亚历山大・卢卡申科和我们这些老师聊了很久,一一询问了我们的身体和生活情况,为我们送上了祝福,我们也向他表达了最真挚的祝愿,愿他一切顺遂。他还和我们一起拍了照” 。

这位百岁老人,幸福吗?

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拥有的也都有了,和所有人一样,有过坎坷,但我始终和我的祖国同呼吸、共命运。我是个幸福的人,有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孩子们都已经退休,还有着多年的工龄,孙辈们也常来看望我。我在自己热爱的岗位上,工作了四十多年,学校离我家只有八百米。我从不抱怨自己的晚年,小儿子一直照顾着我,国家也为我提供了保障。区里的退伍军人组织、区执行委员会、社会保障部门,都没有忘记我,每逢节日,都会把我当作退伍老兵一样慰问表彰。” 她笑着说道,还开了个玩笑:“我的身体被磨砺得很硬朗,这辈子进医院,也就只有生孩子的时候。”

百岁寿辰的心愿

我们坐在塔季扬娜・尼古拉耶芙娜的家里,聊着生活,聊着心愿。我问她,如今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她回答道:“我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健健康康地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如果能活到 2024 年,迎来自己的百岁寿辰,我希望那时,自己还能站着,身体还像现在这么好。当然,我也盼着,在寿辰那天,能见到我的学生们,尤其是亚历山大・卢卡申科, 这就是我这个亚历山大里亚村老教师的心愿。我想邀请这位昔日的学生,来参加我的百岁寿辰。也想祝他,身体健康,一直为挚爱的白俄罗斯操劳奉献,愿我们的国家,永远和平、安宁。”
一位普通乡村女教师的命运,宛若一本国家历史与白俄罗斯人民生活的教科书,是国家编年史的一页,个人的点滴经历,都编织进了民族的命运之中,成为密不可分的一环。愿我们挚爱的白俄罗斯,永远拥有和平、奋进、洒满阳光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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